A History of Relinquished Medical Patents · 1796 — 2024

放弃的专利

有些发明被锁进专利柜,有些被交到全世界手里。
这是二十个关于后者的故事——以及它们各自的代价与争议。

20收录案例
228年时间跨度
12从未申请专利
4覆盖大洲
01

一句被引用太多次的回答Why this list is not a hall of saints

1955 年 4 月,记者爱德华·默罗问乔纳斯·索尔克:谁拥有脊灰疫苗的专利?索尔克回答:“我想是人民吧。没有专利。你能给太阳申请专利吗?”

这句话后来被印在无数海报上,也遮蔽了更复杂的事实:婴儿瘫痪国家基金会与匹兹堡大学曾认真评估过申请专利,只是律师认为技术不够新颖;索尔克本人确实反对专利化,但“疫苗属于全人类”是结果,不是他一个人签署的文件。

把“放弃专利”当成一个道德故事,会错过真正重要的问题:放弃的究竟是所有权、执行权,还是收费权?是个人选择,还是当时根本没有专利制度?放弃之后,药真的变便宜了吗?

“专利除防止他人申请专利外,不作他用。”—— 1923 年胰岛素专利转让合同,多伦多大学
收录口径。只选有公开文献、机构文件或权威报道支持的案例;“强制许可”(泰国、巴西、印度等国政府的强制授权)不计入,因为那是政府行为,而非科学家或企业的让渡;价格与生命影响只作定性描述,不做未经核实的数字推算。每张卡片都标注了资料来源与需要留意的争议。
02

数据概览Twenty cases, three routes, two centuries

二十个案例分布在两个多世纪里,但分布并不均匀。1950–1970 年代是一个高峰:疫苗技术成熟、殖民体系瓦解、新独立国家开始要求“可及性”。2000–2019 年出现空白:这二十年里,TRIPS 协定把药品专利推向全球,志愿让渡的案例极少。2020 年之后曲线陡升——不是科学家的道德突然进步,而是大流行把“专利 vs 生命”的冲突推到了台面上。

20收录案例
228年时间跨度
12从未申请专利
8承诺 / 许可 / 转让

Cases by era

Number of documented cases per period, 1796–2024.

Mechanism of relinquishment

    How the right was given up — not why.

    Cases by technology type

    Vaccines dominate the record; platforms are rare but far-reaching.

    读图时请注意一件事:“未申请专利”占了一半以上,但这 12 例里有 4 例(顾方舟、陶其敏、屠呦呦、张亭栋)是因为当时中国没有专利制度。真正的“主动不申请”,只有 8 例。这个区分会贯穿全文。

    03

    时间轴1796 — 2024, case by case

    点击任意案例,查看它放弃了什么、后来发生了什么,以及最容易被忽略的那条注脚。

    共 20 个案例
    04

    三种“放弃”,三种代价Individual, structural, institutional

    同样叫“放弃专利”,背后的机制完全不同。把它们混为一谈,既会高估个人的道德力量,也会低估制度的重量。

    Three routes to the public domain

    Share of the 20 cases by initiative type. Bar width is proportional to case count.

    9

    个人选择

    Individual waiver

    科学家本人决定不申请、不收费,或把专利交给公共机构。这类故事最常被传颂,也最容易被浪漫化——因为叙事焦点是“他本可以发财”。

    詹纳 · 巴斯德 · 卡介苗 · 胰岛素 · 弗莱明 · 索尔克 · 萨宾 · 米尔斯坦 · 王振义
    4

    制度空白

    No patent regime

    中国在 1985 年前没有专利法。顾方舟、陶其敏、屠呦呦、张亭栋的成果进入公共领域,首先是因为“没法申请”,其次才是个人意愿。

    顾方舟 · 陶其敏 · 屠呦呦 · 张亭栋
    7

    机构承诺

    Institutional pledge

    企业、大学与国际组织在大流行期间做出的许可承诺。它们往往附带国家名单、期限与撤回条款——“不执行”不等于“不拥有”。

    Moderna · 牛津/阿斯利康 · Open COVID Pledge · WHO mRNA 中心 · 默沙东 · 辉瑞 · 吉利德
    05

    四个流行误读What the legend gets wrong

    Misreading 01

    “索尔克拒绝专利,所以疫苗属于全人类。”

    他确实反对专利化,但“没有申请”是多方评估后的结果,不是一人拍板。

    事实:基金会与匹兹堡大学研究过申请,目的是防止仿制;律师判断技术新颖性不足,才作罢。索尔克的个人立场是反对,但制度结果是“无法申请”。
    Misreading 02

    “没有专利,药就会变便宜。”

    专利只是价格公式里的一项,不是全部。

    事实:产能、监管审批、原料、冷链与渠道同样决定终端价格。印度仿制药的低价,来自工艺与规模,而不只是“没有专利”。
    Misreading 03

    “青蒿素是中国主动放弃专利的典范。”

    1977 年发表时,中国还没有专利法。

    事实:中国中医科学院明确表示,当时“没有相关的专利和知识产权保护法规,所以没法申请专利保护”;而先公开发表,又使国际专利彻底不可能。这是制度缺位,不是一次从容的让渡。
    Misreading 04

    “企业承诺不执行专利,就等于放弃专利。”

    所有权没有转移,承诺可以缩小、附条件,甚至被质疑撤回。

    事实:Moderna 2022 年把“永久不执行”的范围缩到 92 个中低收入国家;牛津与阿斯利康最初的“非独占”承诺,最终变成独家许可。承诺是政治行为,不是产权转移。
    06

    来源与方法Sources & caveats

    以下为本文主要依据。历史类条目以百科与学术文献为主,当代条目优先采用机构公告、原始许可文本与同行评议报道。最后核对时间:2026 年 11 月。

    三点限制。其一,部分早期案例(詹纳、巴斯德、卡介苗)的“未申请专利”是史学共识,但缺乏单一原始文件;其二,20 世纪的“影响”数字多为后世估算,本文只用定性表述;其三,当代自愿许可的条款会随疫情状态变化,请以原始文本为准。